—司礼监政治体系将被彻底打破,一个崭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到了。
但坐在朱翊钧身旁的太后显然有不同的看法,太后不满地用手中杯盏轻叩桌案。
“皇上今年才十六岁,在治国这方面还有很多要向张先生学习的呢,现在朝里大大小小哪件事离得开张先生?依哀家看,张先生起码得辅佐皇上到三十岁。”
太后此言一出,底下所有大臣和内侍瞬间就炸开了锅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,原本喧闹欢庆的宴会一下就冷清了下来。
内侍和宫女们短暂的错愕后、又低下头在宴会中来回穿梭,装作自己是什么都没听到的聋哑人。
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出头鸟,大臣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疯狂使眼色和打手势相互交流,
三十岁......皇上今年可才十六岁啊,太后这是要让皇上垂拱而治二十年,当整整二十年的乖儿子和傀儡皇帝!
朱翊钧的脸色当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,但凡参与宴会的大臣双眼还能视物,他就肯定能看到朱翊钧身上几乎逸散而出的怨恨和不满。
张居正如坐针毡、欲言又止了许久,最终还是没敢当众驳太后的面子,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场面话试图敷衍过去。
见张居正都没有反驳,朱翊钧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垮了下来、几乎把自己缩进椅子里。
接下来的宴会里无论谁向他敬酒示意,朱翊钧都只淡淡地应一声、然后继续低头喝闷酒,
宴会很快就不欢而散,大臣们对“天子不满张居正”的传闻更加深信不疑,反对张居正的暗流逐渐在台面下涌动。
“让张家小姐入宫为妃,这既是对张居正的安抚、也是动手的一个信号。
皇上和太后唤他先生,他的女儿入宫为妃、第二个儿子被皇上钦点为状元,皇室对张居正可谓是恩宠有加,他作为人臣的荣宠已经达到了极限。”
如果张居正在坦然接受了这种恩宠的情况下,仍旧在皇上试图剥夺他权柄时剧烈反抗,那天下人都会把他视作忘恩负义、利欲熏心的小人。
后半段话张四维没有直接说出来,但刘一儒仍旧听出了这其中的弦外之音,他捏灯芯的手不禁因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这就是大明最高层之间的争斗吗?明明不见丝毫纷争和鲜血,刀子却已经悄然伸到了对方脖子上,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一击毙命!
“你我的名望和资历都不足以服众,申时行又是个出了名的中立派、从不参与党派斗争,想把对现状不满的大臣串联起来,恐怕就只能把那位请出来了。”
“那位......那样的话,太后那边可就很难过关了。”
“与外臣和内侍勾结把持朝政,视天子和法度为无物,太后也别想全身而退!”
张四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,张居正要滚,冯保和太后也不能放过!
剥夺张居正的权力、把他打成令人唾弃的小人发配边疆;冯保那个狗奴才直接打死;太后必须收回自己在朝中所有势力,回到后宫安心吃斋念佛,如此他们才算大获全胜。
刘一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他哆哆嗦嗦地去捏蜡烛的灯芯,急促的呼吸吹得烛焰左摇右摆,在墙上映出张四维冷笑着的狰狞侧脸。
张居正啊张居正,枉你聪明一世,位极人臣之后居然犯了改革强国的糊涂。
没人可以改变这昏暗的世道,就算是你张居正也不行!
在朱翊钧看不到的地方,以一个太监一时的口嗨作为导火线,启元朝第一次大规模党争在暗地里悄然拉开了帷幕。